Disappear - 倉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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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與你說,倉鼠離家出走已經過了三天。
你與家人翻箱倒櫃,把儲藏室所有的東西搬出
來,依舊沒她的蹤影。

你與兄弟在她常出沒的冰箱以及桌底下呼喚,卻沒有任何回應。


手機上的LINE不斷傳回會議的通知,催促你專案的期限迫在眉梢,
你心裡卻想著那柔軟孰悉的觸感,彷彿手掌一張開,她就會從你的指尖中鑽出,
兩腳站立著與你討著食物,模樣討喜又可愛。


你有些後悔之前沒有多少時間陪陪她,讓她在你衣服上爬來爬去,搔癢你的脖子。
你一直很喜歡將她貼近在你的耳邊,細聽她的喃語字句,
即使你們語言並不相通,但是情感卻可超越語言,
透過舉止,透過眼神,直達心底。


終於適逢假日,你來不及吃晚餐,便匆忙脫下西裝領帶,將冰箱裡的食物都清空,
搬開角落,然而冰箱下只有她遺留的海綿小窩,主人卻不在裡面。

那晚,你躺在床上,公司累積的疲憊不斷催促你入睡,
然而又有股異樣的心情,魂牽夢縈提醒你有些事情還沒做,
你還沒翻遍家裡每一寸土地,挖開每一塊牆壁。



突然間,你聽到她了。
她小小的爪子隔著木板搔著,發出小巧的聲響。
肩上的重擔瞬間消散,你起身下床,找尋聲音的來源。



你發覺身上的睡衣越來越寬鬆,手腳越變越短,
透過鏡子,反射出的是逐漸年輕的你,回到了八歲小孩。

書桌越變越高,書櫃越來越高聳,
你繞過了瓷花立燈的基座,爬上了濟慈的詩集,
利用白遼士的幻想曲專輯當作墊腳石,
原來在書櫃底下,擁有一個你從未發現的洞,未間斷的聲音從裡面發出,
你跳下專輯,走向了洞口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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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漫步走過長到你腰際的青草,
一望無際的大草原,坐落著幾顆巨大又獨立的樹木,到處
都是轉動的白色風車塔,以及看不清乘客為何的彩色熱氣球漂浮在雲端上,

有些有緞帶,
有些撒著花,
有些則是綁著一根繩子,

繩子後面還連結著一挺袖珍小飛船,
像是跟隨著母雞的小小雞一樣緊追不放。



她在某顆有許多氣根落下的樹蔭下等你,黝黑的健康皮膚上面有著淺淺的疤,
頭髮就像是她漂亮滑順的黑色體毛般地烏溜有光澤,在其中還參差幾根顯眼白髮,
花紋色就像是三線的背脊一樣整齊劃一,你想起用手輕撫她的柔軟觸感。


「到這裡來,」她說,於是我往前邁進。
「摸摸我。」她請求,於是我伸出手,揉著她亮麗滑順的頭髮,她舒服地瞇起眼來。



我牽起她的手,一同遊玩了大滾輪追逐、箱子裡面的堆疊爬高、以及透過氣味找著隱藏食
物地點的遊戲,從她的身型我知道她能夠跑得很快,但是她總是會放慢腳步,停下來等我
,可惜久坐辦公室的我體力早不如從前,早忘記奔跑在林間小道以及爬上樹屋的滋味,只
剩下記憶還在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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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專心,」她伸手戳我的額頭以提醒我,「陪我。」

於是我又陪她玩著走獨木橋的遊戲,橋下的溪水洶湧,幸好我們最後都順利通過。為了慶
祝,我們在塑膠製的飼料盆上面品嘗著土司條、乳酪,以及水果軟糖。由於太渴了,所以
我們都走向飲水機,伸長脖子踮起腳尖喝著水,那滾珠的聲音非常響亮,驚起一群遠處枝
頭上的飛鳥。


這個洞穴探索完了,我們離開了書櫃下的洞,朝向廚房以及客廳前去,
經過她的指引,我發現了許多以為不見的東西,原來都只是被遺忘在陰暗的角落,不見的音樂廳門票、百年
紀念郵票、心愛的老音樂唱盤,一一被我尋起。她捉著我的手指,帶領我進入桌腳下的凹
槽,原來這裡也有一處洞穴。


這裡是個天空會飄下糖粉與麵包屑的謎樣世界,地上是無數紙箱組成的巨大迷宮,
我們轉了許久都找不著出路,爬上了硬紙板與吸管做成的梯子來到高處,才知道
原來出口就在我們不遠處,一個看似死路,實際上卻有通道的視野死角。
由於不想再陷入其中,我們沒待太久,很快就離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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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廚房下面的洞穴,則是許多機器與蒸氣爐的鋼鐵世界,牆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、數
字,以及各種顏色長度的線條。要開啟鐵門的方式很麻煩,得將卡尺調到一特別的數字才
能轉開,在這裡,容不下一絲錯誤,軸心都要上油、齒輪都要密合、感應裝置必須與PLC
配合的天衣無縫。


她累了,走得越來越慢,最後在一處有電風扇吹著的涼板上四腳朝天,沉沉睡去。我抱起
柔軟的她,讓她靠在我的肩膀,她的身型越變越小,我的樣貌則是越來越年長,最後,她
惹人憐惜的軀體躺在我的掌心上睡著,纖瘦的四肢還緊抓著我的手指不放。


謝謝妳,陪伴我度過這麼久的歡樂時光。
對不起,沒能有更多的時間陪妳繼續走下去。


隔天起來,我向著急的家人說不必擔心、不必難過。
她只是躲起來不讓我們看見,但是她仍然存在著。


我知道,她仍然存在著我們家的某處神祕洞穴之中,做著灑滿葵瓜子的夢,我要夜晚快點
到來,快點假裝入睡,再與妳一起變小,到另一處我尚未發現的神祕洞穴裡面嬉戲探險。


















《END》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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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ll Comments

Xanthe avatarXanthe2015-10-10
我有個朋友目前遇到和內文一模一樣的事情,剛剛傳給他
Aaliyah avatarAaliyah2015-10-12
看他都看哭了,大概是華麗的詞藻引起他想念卻無法見的哀
愁吧
Hazel avatarHazel2015-10-13
推 洋蔥OAQ