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初，我家狗子在家門口嚥下最後一口氣。
牠是隻米格魯，叫汪汪，據說是某天我爸在路上遇到，跟牠打了聲招呼摸了幾下後，牠就
很主動地跟回我家來了。而向來不喜歡狗的我媽，不知是心裡哪個點被打中，立馬決定要
收養牠，後來掃了晶片確定走失後，牠就堂而皇之地進了我家門。
牠很聰明，卻不調皮，個性乖巧，卻一點也不膽小，只要有任何陌生人接近門口，牠永遠
第一個齜牙咧嘴跳起來狂吠；但當那個人跟著任何一個家人一同出現，牠不需要我們引薦
就會主動貼近，認定對方是「主人的朋友」。牠就算不綁繩子，也絕不在家裡亂翻，牠會
記住每個人的習慣，並做出最討人喜的互動，就像牠總是熱情地往我身上蹭，卻永遠記得
我不愛被舔臉。
人會變老，狗也是。後來帶走牠的，是全身器官衰竭，當時檢查出來的所有指數都超標，
想救都不知從何救起。畢竟換算成人類的年紀，牠已經是隻快90歲的老狗了。
沒人料到分離就是在檢查隔天，那天牠突然特別黏，永遠都要有人在一樓陪牠，偏偏那天
爸媽都有事出門，我只要一離開牠的視線超過五分鐘，宛若哀求的悲鳴聲就從門口傳來，
中間我曾因為買午餐出門一下，剛走出院子就看牠一拐一拐地走到門口趴下，然後把頭頸
伸老長地看著我，鼻子離門上的紗不到一公分。
15分鐘後，我回到家，發覺牠依然維持著同樣的姿勢，同樣的視線，「今天怎麼這麼黏啊
？」結果一走進家門，牠想跟住我，卻怎樣也再無法站起來，頭也無力地倒回地上，我才
發現牠連移動自己都沒法了。
「不行就別勉強啊......我們又不會丟下你～」我一邊心疼嘀咕，我一邊把牠抱回牠平常
愛躺的座墊上。
後來爸媽回來了，熟悉的聲響一出現，牠又不知從哪擠出力氣，掙扎著爬向門口，伸著頭
往外看，彷彿少看一眼都不願，等爸媽進門後才再度軟倒，這次換我爸把牠抱回座墊上。
後來晚上出門赴朋友約，差不多快11點才回到家。結果一到門口，就看到爸媽站在牠身邊
，而牠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，但這次牠只有蹬蹬腳，沒能再站起來，「你快來！」我爸喊
我：「好好跟牠話別。」
什麼？
愣了一秒，我意識到即將面對到什麼，把手提包一扔，就緩緩跪到牠身旁：「汪汪，我回
來陪你了......」我搔了搔牠的下顎，牠的眼睛盯著我，移動頭部輕輕舔了我幾下，接著
慢慢閉上眼睛，然後牠的胸口不再起伏，然後......然後就沒有然後了......
那一瞬間，我似乎明白什麼叫做「哀而不傷」，牠的離去，對我們來說是沉重的痛，但在
悲傷背後，我其實也高興牠活得夠久，走得俐落，沒經歷拖泥帶水的苦痛，而最後一刻我
們都陪著牠，沒辜負牠過去十幾年陪著我們。
在把牠包裹起來前，我爸開了腔：「牠也是我們的家人，我們給牠拜一下。」然後轉向我
，「家裡臨時沒有香，去你包包拿三根菸跟打火機出來。」三柱祭神，一柱拜逝，我從萬
寶路菸盒中抽了三根，點上火。
「汪汪～你下輩子也要投胎到好人家喔～然後記得不要再走丟了，知不知道......」我媽
雙手捏著菸，囈語般地跟牠說最後的話，她向來看不慣我抽菸，但那天她到最後都沒跟我
多說什麼，就只是一直流淚，一直拜，一直放不下手上那根菸......
手機排版請見諒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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牠是隻米格魯，叫汪汪，據說是某天我爸在路上遇到，跟牠打了聲招呼摸了幾下後，牠就
很主動地跟回我家來了。而向來不喜歡狗的我媽，不知是心裡哪個點被打中，立馬決定要
收養牠，後來掃了晶片確定走失後，牠就堂而皇之地進了我家門。
牠很聰明，卻不調皮，個性乖巧，卻一點也不膽小，只要有任何陌生人接近門口，牠永遠
第一個齜牙咧嘴跳起來狂吠；但當那個人跟著任何一個家人一同出現，牠不需要我們引薦
就會主動貼近，認定對方是「主人的朋友」。牠就算不綁繩子，也絕不在家裡亂翻，牠會
記住每個人的習慣，並做出最討人喜的互動，就像牠總是熱情地往我身上蹭，卻永遠記得
我不愛被舔臉。
人會變老，狗也是。後來帶走牠的，是全身器官衰竭，當時檢查出來的所有指數都超標，
想救都不知從何救起。畢竟換算成人類的年紀，牠已經是隻快90歲的老狗了。
沒人料到分離就是在檢查隔天，那天牠突然特別黏，永遠都要有人在一樓陪牠，偏偏那天
爸媽都有事出門，我只要一離開牠的視線超過五分鐘，宛若哀求的悲鳴聲就從門口傳來，
中間我曾因為買午餐出門一下，剛走出院子就看牠一拐一拐地走到門口趴下，然後把頭頸
伸老長地看著我，鼻子離門上的紗不到一公分。
15分鐘後，我回到家，發覺牠依然維持著同樣的姿勢，同樣的視線，「今天怎麼這麼黏啊
？」結果一走進家門，牠想跟住我，卻怎樣也再無法站起來，頭也無力地倒回地上，我才
發現牠連移動自己都沒法了。
「不行就別勉強啊......我們又不會丟下你～」我一邊心疼嘀咕，我一邊把牠抱回牠平常
愛躺的座墊上。
後來爸媽回來了，熟悉的聲響一出現，牠又不知從哪擠出力氣，掙扎著爬向門口，伸著頭
往外看，彷彿少看一眼都不願，等爸媽進門後才再度軟倒，這次換我爸把牠抱回座墊上。
後來晚上出門赴朋友約，差不多快11點才回到家。結果一到門口，就看到爸媽站在牠身邊
，而牠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，但這次牠只有蹬蹬腳，沒能再站起來，「你快來！」我爸喊
我：「好好跟牠話別。」
什麼？
愣了一秒，我意識到即將面對到什麼，把手提包一扔，就緩緩跪到牠身旁：「汪汪，我回
來陪你了......」我搔了搔牠的下顎，牠的眼睛盯著我，移動頭部輕輕舔了我幾下，接著
慢慢閉上眼睛，然後牠的胸口不再起伏，然後......然後就沒有然後了......
那一瞬間，我似乎明白什麼叫做「哀而不傷」，牠的離去，對我們來說是沉重的痛，但在
悲傷背後，我其實也高興牠活得夠久，走得俐落，沒經歷拖泥帶水的苦痛，而最後一刻我
們都陪著牠，沒辜負牠過去十幾年陪著我們。
在把牠包裹起來前，我爸開了腔：「牠也是我們的家人，我們給牠拜一下。」然後轉向我
，「家裡臨時沒有香，去你包包拿三根菸跟打火機出來。」三柱祭神，一柱拜逝，我從萬
寶路菸盒中抽了三根，點上火。
「汪汪～你下輩子也要投胎到好人家喔～然後記得不要再走丟了，知不知道......」我媽
雙手捏著菸，囈語般地跟牠說最後的話，她向來看不慣我抽菸，但那天她到最後都沒跟我
多說什麼，就只是一直流淚，一直拜，一直放不下手上那根菸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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